在急診待久了，有人問我下一步是不是該升主管。我第一個反應是：先不要，下一步能不能先讓我把這班下完？笑歸笑，這題我想過。工作做了十五年，年資不是放在履歷上的貼紙，它確實會逼人問自己：我接下來要把力氣放在哪裡？
我不反對當主管。能把人力、流程和資源安排好，讓現場少一點混亂，是很實在的本事。有些人適合站在那個位置，也願意處理大家都不想碰的協調。這種工作難，我尊重。只是把「升主管」當成資深護理師唯一的進步方向，就好像打籃球打得久，最後一定得去當球隊經理；你要是還想上場，旁邊就有人說你沒企圖心。
說真的，第一線也有需要累積的專業。判斷先後、在混亂裡把資訊交代清楚、帶新人學會提出疑問、把急救課講到一般人聽得懂，都不是自動跟著年資長出來的技能。有人把這些事做得更穩、更能教別人，我會說他在進步；職稱有沒有多兩個字，不該是唯一的計分板。
我自己的個性也很清楚。遇到現場有事，腦袋會轉得快；遇到一場講很久卻還沒決定誰負責的會議，我的靈魂大概已經騎車到海邊了。這不表示我永遠不能做管理，更不表示行政工作沒有價值。它只提醒我：做選擇之前，得先弄明白每天要負責什麼，能不能真的改善第一線，而不是為了看起來像升級就把自己塞進一個位置。
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問題：如果資深的人留在現場，制度怎麼讓他持續學習、教學，也得到相稱的支持？不能一邊說「我們需要有經驗的人」，一邊把所有認可都放在離開現場之後。否則留下來的人，久了會被迫用離開來證明自己有能力。這不是誰比較有熱情的測驗，是職涯路徑怎麼設計的問題。
我想走向急救教育與災難訓練，但這個方向也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。要補知識、練教法、接受回饋，還得承認自己在正式場合常沒有工作現場那麼自在。升不升主管，我沒有打算在一篇文章裡宣布答案。真正該問的是：哪個選擇能讓我把擅長的事做得更好，也對自己要承擔的事誠實？
下次再有人問我「做這麼久了，還不往上走嗎」，我可能會回：「我有在走，只是路不一定長得像電梯。」講完如果對方點頭，我會很得意；如果對方問我電梯在哪一樓，我可能又得回去練習把話講清楚。沒事啦，這種我看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