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急診貼了一張箭頭,結果指向我自己
我在急診待這麼多年,沒想到最先被一張箭頭指認的不是方向,是我本人。
十二月的一個晚班,候診區有人問廁所怎麼走。原本牆上有指示,但從某個座位看過去,被轉角擋住一半。我口頭講了兩次「往前再左轉」,對方還是把左邊看成右邊。我想,好,這題不用靠嘴贏,拿張紙寫大一點比較快。
我在紙上畫了個很豪邁的箭頭,旁邊補上「廁所請往這邊」。同事看了一眼說:「你這字比護理紀錄還工整,今天很閒喔?」我回她:「先不要,我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人體導航失靈。」說完就把紙貼到合適的位置,轉身繼續忙。
不到一分鐘,剛才問路的家屬走回來,看著我,表情像在努力保持禮貌。「不好意思,箭頭是指……你嗎?」
我回頭一看,差點笑出聲。貼紙時我把紙轉了方向,原本該朝走道的箭頭,現在正正地指向工作站裡的我。從遠處看,整張紙彷彿寫著:需要上廁所,請洽阿勳本人。我還能說什麼?我只好向對方道歉,立刻把紙調正,確認方向清楚,再陪他走到轉角能看見原本指示的地方。
同事忍笑忍到肩膀都在抖,最後還是補了一刀:「你不是人體導航失靈,是直接把自己設成目的地。」我說,很好,年底績效多一項:本人兼任地標。旁邊的人笑歸笑,手上的事也沒停;大家各自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好,沒有讓一張紙變成整個班的大事件。
這種趣事沒什麼偉大的道理,但有一個很實用的提醒:我們覺得清楚的指示,站到別人的位置看,不一定真的清楚。病人和家屬來到急診,光是弄懂環境就可能花不少力氣。問路這種小事,能講明白就講明白;發現自己搞錯,就改正,不用硬拗。
下班前,同事還問我要不要把那張箭頭留著,貼在我的置物櫃上。我說免了,我已經夠容易被叫到了。結果回家騎車停紅燈時,我腦中又冒出那句「箭頭是指你嗎」,自己在安全帽裡笑了一次。沒事啦,這種我看多了——只是通常被指到的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