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兄弟打球,我這個大哥先輸給自己的嘴
我原本以為,三兄弟約打籃球,最危險的是膝蓋。後來發現是我的嘴。膝蓋至少還會先痠,嘴巴常常一開口就直接犯規。
八月一個傍晚,兩個弟弟說難得都空著,約我去住家附近的球場投一會兒籃。我一聽就來了精神,球鞋抓起來,水壺裝滿,還在群組留下一句:「今天讓你們看看什麼叫老將經驗。」說真的,寫出這種話的人,通常五分鐘後就需要找台階下。
到了球場,老大本人的第一球先投了個籃外空心。兩個弟弟笑得很大聲,我還嘴硬說那是測風向。高雄的風確實有,但它應該沒厲害到能替我把球帶去隔壁場。接下來我們打三對三,我習慣一邊跑一邊喊:「左邊有人!先傳!不要急!」喊得像現場只有我看得到籃框。
其中一個弟弟終於停下來說:「哥,我知道你想贏,可是我們只是來打球。」我本來準備回一句「我只是提醒」,卻看到另一個弟弟站在旁邊沒接話,手裡的球轉了半圈又停住。那個畫面很短,短到如果我繼續講,就可以假裝沒看見。
我在急診工作久了,遇到緊急狀況會先把事情分清楚,這是工作需要。可是球場不是我的班表,弟弟也不是等我分派任務的人。他們約我來,是想一起流汗、一起亂投,不是來聽一個大哥做賽後檢討。我把球丟回去,說:「好,我閉嘴三分鐘,計時開始。」結果不到一分鐘,我就想喊「有空檔」。先不要。忍住。
安靜下來之後,我才發現他們打球有自己的節奏。一個喜歡硬切,一個會等空檔出手;以前我總急著指出哪裡可以更好,這次乾脆等球傳過來再動。當然,我們沒有因此打出什麼職業級配合。有人傳球太高,有人上籃撞到籃板側邊,我還被一個假動作晃到鞋底差點打結。可是笑聲比前面多了。
休息時,三個人坐在場邊喝水。弟弟問我剛剛是不是不高興。我說沒有,我是在想自己今天的助攻數怎麼比廢話少。另一個弟弟補刀:「你終於有在看數據了。」這種話,只有家人才敢講,也只有家人講完,我還會把剩下那瓶冰水分他喝。
回去的路上,我們沒談什麼大道理,只討論下次要不要換一顆比較不會滑的球。當大哥這麼多年,我偶爾會把照顧誤會成指揮。八月這場球沒教我變成溫柔領袖,頂多教我一件比較實用的事:下次想給建議,先確認人家有沒有要聽。至於投籃姿勢,兩個弟弟說也想給我建議。我說沒事啦,這種我看多了——但今天先讓我保留最後一點尊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