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前又多一張表，還好我們會一起吐槽
急診最會追人的，不一定是推床。有時候是一張表，還是會繁殖的那種。
十一月某個晚班快結束時，我看著桌上多出來的紀錄單，心裡第一句話是：「不是吧，又來？」前面該做的照護、該核對的資訊，我都不敢省。偏偏有些欄位像在考記憶力，同一件事換個表格再寫一次。手還在填，腦袋已經騎機車回苓雅區了。
同事路過，看到我對著紙皺眉，問我是不是哪裡卡住。我說沒有，單純想知道這支筆是不是醫院最大的耗材。她笑了一聲，接著指著其中一欄提醒我，先核對資料來源，別因為趕下班把時間填錯。好，笑話講完，該認真的還是得認真。急診不是我跟表格的私人恩怨，紀錄如果寫得含糊，接手的人就要替我的猜謎遊戲買單。
說真的，我抱怨的從來不是「為什麼要留下紀錄」。照護資訊能讓團隊知道做過什麼、還有哪些事要接著處理，這有它的用處。我煩的是當表格愈疊愈高，卻沒有人願意問：哪些欄位真的幫得上忙，哪些只是把同樣的內容搬到另一個格子？忙的時候，一分鐘也不是從口袋裡撿到的。
那天我們沒有在走廊開改革大會。大家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完，交接講清楚，再把最容易重複填寫的地方記下來，打算找合適的機會反映。我知道，寫下一個問題不代表它明天就會消失。行政流程也有它要顧的事情，不能靠我一句「太麻煩」就全部刪掉。但至少把困擾說得具體，比只在茶水間罵到飲水機都快報警有用。
更讓我覺得日子還能過的，是同事那句「我幫你看一下」。不是幫我把責任扛走，也不是要我裝沒事，而是在彼此快被瑣事淹沒的時候，還有人願意停半步，把一個小地方確認好。第一線沒有永遠帥氣的鏡頭，大多時候就是有人提醒、有人補位、有人說「這裡再看一次」。
我還是會抱怨，明天看見新表格八成也會先翻白眼。護理師不是靠吞下所有不合理來證明敬業，能提出問題，也能把該做的事做好，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。今天的樂觀程度大概只有一點點：至少我不是一個人對著那疊紙碎念，而且我們還知道哪一格最值得先改。這樣已經很可以了。至於那支筆，拜託先撐到我下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