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的微波爐很努力,我的便當還是冷了三次

我有一個很不合理的期待:把便當放進微波爐之後,能趁它還熱的時候吃掉。這個願望不大,在急診卻偶爾像在抽籤。微波爐盡了全力,我的時間管理表現得像一個只會寫「稍後再說」的同事。

十月這天我帶了自己煮的飯,本來還有點得意。休息時間一到,我把便當轉熱,坐下來扒了兩口,同事探頭說現場需要支援。我把蓋子蓋回去,先去處理眼前的事。等回到休息室,飯已經安靜地降回室溫。我再熱一次,筷子剛舉起來,又有人來找我確認一件工作上的事。第三次站在微波爐前,我跟它對看,覺得它可能比我更想知道這頓飯到底能不能結案。

說真的,忙的時候互相支援是工作的一部分,我不會把每次中斷都算在誰頭上。但「大家都忙」也不能變成一張萬用通行證,讓吃飯和休息永遠排到最後。人餓著,脾氣和注意力都不會因為職業叫護理師就自動變好。我嘴上會開玩笑說自己靠咖啡運轉,心裡知道這句話講多了,連自己都可能信了。

那天一位同事看我第三次端著便當,直接說:「你坐著吃,我先看一下;等你吃完再換我。」沒有感人配樂,只有她把手上的筆夾到口袋裡,順便嫌我飯熱太多次會變乾。我回她:「你這樣講很像我媽。」她說:「那就快吃,別讓你媽等。」我們兩個都笑了。我終於把飯吃完,接著換我接手,讓她去休息。

這件事沒有把忙碌的班變輕鬆,也不是靠兩個人互相幫忙就能解決所有休息問題。若安排總讓人連飯都吃不完整,還是得把情況講出來,讓排班與現場支援真正跟上。只是那十幾分鐘提醒了我,同事之間除了催進度,也能很具體地替彼此留一個吃飯的位置。

下班前我把便當盒洗乾淨,發現底下黏著一粒白飯,頑固得很像我本人。平常嫌別人逞強,輪到自己卻總說「沒事啦,這種我看多了」。先不要。看多了不代表該習慣餓著。明天我會繼續帶飯,也會早一點開口說我需要休息;至於那台微波爐,今天辛苦它了,這次真的下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