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急診看過不少急事,但我爸把手機遞給我的表情,還是讓我以為出了什麼大狀況。結果他說:「字太小,我看得眼睛很累。」很好,這題至少不用叫支援。
二月的一個晚上,我照例回家吃飯。媽媽在廚房叫我先洗手,爸爸坐在桌邊,手機已經準備好,像在等專人到府維修。他開計程車,平常手機要看訊息、找地址,字看得吃力確實麻煩。我說先把字調大一點試試,爸爸點頭,表情嚴肅得像要我拆引擎。
第一回合,我調得太大。爸爸滑了兩下說:「這樣乘客坐後座都看得到我在看什麼。」我說你放心,你拿手機的角度,乘客可能先看到我的額頭。媽媽在旁邊笑,說我嘴巴跟手一樣快,叫我先聽爸爸講完到底哪個畫面看不清楚。
好,這句有道理。我本來想用最快速度把問題「處理掉」,卻差點把爸爸的手機改成他不習慣的樣子。我請他自己打開常看的訊息和地址畫面,一邊用一邊說哪裡太小、哪裡又太擠。字體調回中間,螢幕亮度也照他習慣微調,最後讓他自己操作一次。能看清楚、找得到原本的按鈕,才算真的弄好。
爸爸試完還故意說:「你讀護理讀那麼久,原來專長是調字。」我回他:「這叫傾聽需求,服務有比較貴。」媽媽把菜端上桌,直接宣布客服時間結束,所有人先吃飯。說真的,我喜歡這種吵吵鬧鬧的小事。沒人發表感人演說,也沒人需要為了被照顧而說謝謝;只是家裡有人提出一個麻煩,另一個人坐下來陪他試到順手。
吃完飯我要走時,爸爸又問我能不能順便看看他的通知聲。我看了一眼時間,說下次回來再弄。他說:「你這客服還要預約喔?」我說當然,還附帶老客戶專屬的鬥嘴服務。結果騎車回苓雅區的路上,我才想到自己手機的字也設得很小,前一天還瞇著眼看班表。沒事啦,這種我看多了——看多了也不代表我看得清楚。